《送你一朵小红花》没有说出来的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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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送你一朵小红花》击中我了(轻微剧透)。

  不是易烊千玺的演技,不是高亚麟和易烊千玺在岳云鹏的假发店和解的催泪情节,甚至都不是癌症患者抗癌的故事背景,虽然它们都足够动人,但是还不足以刺痛到与他们并没有共同经历的旁观者。

  我的感受可能比较莫名其妙,延伸得比较长,当我看完电影,我觉得整部电影首先抛出了一个问题:

  一群对自己的死亡完全没有控制能力的人(癌症患者),会从什么视角看待生活。

  《送你一朵小红花》讲的是癌症患者的故事,这个群体最大的特点就在于:

  他们不知道死亡会什么时候来临,运气好的话,还能再活几年,运气不好的话,可能你吃着馄饨下一秒人就没了,可能你刚爱上了一个人她就没了。

  这种猝不及防的失去,是他们最大的痛苦。

  电影中,马小远(患癌女孩)从电影开头一直到即将结尾,都好好的,活蹦乱跳,和正常人没有差异。陪韦一航去远行,去找那个一直出现在梦里的湖。车都快到终点了,湖泊马上就能看到了,行李都打包好了,都快下车了,马小远突然晕倒。

  于是镜头和音乐都晃然一变,欢歌变哀歌,接下来的画面,就是救护车、医院、化疗。

  一场本来计划奔向远方的旅行,在旅行的最后一刻,变成了生命的倒计时,这才是最可怕、最痛苦的。

  看到这个场面我问自己,如果是我,我能接受刚爱上一个人,刚对生活充满期待,生活就会随时把她从我身边剥夺走的情况发生吗?

  我自问自答,无法接受。

  如果如此,还不如不爱;如果如此,还不如没有期待。你也可以假想自己置身其中,问问自己同样的问题。

  失去确实令人悲伤,但生活的常态就是幻灭,这一点对于健康者来说也是如此,但健康者至少对失去的控制性相对强一些,我知道出去吃个饭我大概率不会出事,我知道我爱上一个人大概率一两年内是可以腻在一起的,我知道我成家大概率是会有幸福时光的,这些都可控。

  而对癌症患者群体来说,一切都不可控。

  只要你产生了对于生活的哪怕一丝丝期待,你就会同时承担这种期待湮灭的痛苦。

  你随时可能会发病,于是你根本不知道应不应该付出真心,应不应该相信生活,相信明天会想今天一样平安,应不应该松口气,劝自己说放心没事的。

  这种折磨太痛苦了,会让我在一切希望面前止步。

  算了,这个牌我还是不要了。

  我怕我要了之后打不起。

  整部电影就是围绕此主题展开,然后给出了答案:不不不,朋友,幻灭是常态,不知道什么时候幻灭也是常态,只是是小众的常态,但不应该妨碍你感受生活。

  你应该要了这张牌,然后打出去,你应该告诉自己明天和今天一样平安喜乐,哪怕明天你可能就不在这个世界了;你应该大胆地爱上那个女孩,然后做好婚礼现场可能变成葬礼现场的心理准备。

  活着的每一分钟,都不要浪费。

  ——这话听起来挺鸡汤的,但这鸡汤对于那些生命随时可能失控的人而言,很沉重。

  于是产生了另一个问题:我们应该如何不浪费每一分钟?

  电影里也有讨论这个问题,韦一航其实问了父母一个类似的问题:「如果哪一天我不在了,你们会如何生活呢?」

  父母的答案是,会用心过好每一天。

  至于怎么用心,他们拍了个 ,假装韦一航已经去世,他们会如何度过每一天。

  在我的预想中,像「用心过好每一天」这么宏大的道理,那个 的内容应该是诗和远方之类的。孩子已经去世了,那么我们要用力地感受生活,比如辞个职去环游世界之类的桥段,比较俗。

  而在电影中,那段 里完全没有这些。

  韦一航的父母是如何度过失去他之后的每一秒呢?正常地吃吃喝喝,正常地出行,吃火锅,跳广场舞,参加抗癌家庭群的会议。有一个细节,在吃火锅的那个情节,妈妈说了一句:「要是航航来了。」

  ——正常地怀念孩子。

  最后,正常地关灯睡觉。

  睡觉之前,妈妈在 里对韦一航说了一段话,大概意思是,虽然失去是必然的,但你仍然要过好每一分钟的生活,我和你爸是这样,你和马小远也是如此。

  我突然被击中了。

  很莫名其妙,对吧,为什么会被这个画面击中?它既不煽情,也没有生离死别。

  但我似乎看到了《送你一朵小红花》没有说透的话:

  生活不是摆拍出来的电影片段,它就是自然而然发生着的故事,有你的因素,也有上帝的因素,你无法改变命运已经给了你的剧本。

  珍惜的意思不是要你强行改变生活,立刻从此处去往别处,立刻辞职远行奔赴旅途,只是让你勇敢一点,把真心掏出来,贴近你现在正在经历的故事,别逃避。

  韦一航此前一直在逃避。

  所以韦一航父母眼里的认真过好每一刻,就是认真过好正常的生活,过好吃吃喝喝与吵吵闹闹。孩子还在,给孩子治病;孩子没了,吃火锅、思念孩子和跳广场舞。

  这就是认真。

  人类是无力改写命运的,但可以选择是否让命运有人类意志的温度。

  后来,韦一航的父母劝他去陪马小远,陪她度过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。即使失去必然会发生,而且你不知道会发生在什么时候,你也要去得到。

  ——这是癌症病患者眼中的认真生活。

  此前我听过一种说法,认为生活的柒零%是无聊时光,可过可不过;贰零%是痛苦,包括让你感觉到生不如死的痛苦;最后壹零%是愉悦。

  正是壹零%的愉悦撑起来壹零零%的生活全部,挺有道理的。

  我以为认真生活是扩大愉悦的比例,从壹零%提升到伍零%以上,最好餐餐小炒肉,天天小姐姐,时刻开心,但这显然不是生活。

  生活的基本盘是那柒零%的时光。

  它们是日常,它们平静,它们一声不吭,它们为生活能够继续下去提供一切的能量和动力,它们一般被称之为「过日子」,很庸俗的一个词,但确实重要。

  认真生活,是去贴近那柒零%的时光,而不是把眼光都放在那壹零%上面。

  你可以做出一些改变,也可以不作出改变,但你要意识到他们存在,贴近其中,有所感受。这些时光可能是平静的,但绝不应该是无聊的。

  烟火气,其实应该是一个很高级的词。

  我们要嗅到平静中的烟火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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